馬嶽：民主派：改革的時候到了！

星期天的區議會選舉，對香港選舉的傳統智慧作出了不少挑戰。整個民主派面對結果，必須徹底的思考改革。

不要迷信中產

這次選舉的最突出現象之一，是民主派候選人在不少中產選區慘淡收場。湯家驊在第一城只得約三分之一選票，太古城、美孚、寶翠園、愉景新城的多年民主派現任議員都落敗，黃埔選民多投了500 多票來懲罰梁美芬再做4 年，海怡馮煒光苦戰贏新民黨候選人12票。是中產向「右」轉，還是他們不滿民主派在各項議題上的立場，有待進一步研究，但如果相信中產就是擁抱自由民主法治，祭出民主大旗他們便會投民主派，已經是過時的想法。

不要迷信基本盤

一直以來，大家都會相信民主派有所謂「基本盤」，即有部分選民不理三七二十一，閉着眼投給民主派候選人，無論那人在地區有沒有工作，傳統分析這基本盤佔選票約三成，多做一點地區工作便會拿接近四五成選票，於是如果多人混戰（像將軍澳的其中兩區），民主派便會有機可乘。

近年區選結果逐漸反映，在區選這個「基本盤迷思」已經破損。今年不少選區民主派候選人「跌破底價」，有時以數百票對數千票的差額落敗，得票少於兩成。選民相當無情：你的工作不及人，我不大認得你，管你什麼黨！某意義上，這是選民成熟的表現。要贏區選，要踏實的落區打巷戰，政黨標籤愈來愈不管用，臨尾空降心存僥倖，不用想了。

投票率的迷思

今屆選舉投票率比預期的略高，但結果仍然是民主派失利，似乎不符合「高投票率」對民主派有利的傳統智慧。筆者相信部分新增票源來自建制派的動員，但略高的投票率仍然救了民主派一些候選人，部分民主派現任議員（像公民黨康怡康山的兩位、海怡馮煒光等）都在較高投票率下險勝，而新人成功搶灘的選區，部分如乙明投票率高達50%下僅勝約5%的選票，換言之，如果投票率再低一些，民主派可能會再丟幾個議席。

中年明星的迷思

選舉當晚，傳媒主調是民主派大敗，主要原因是傳媒集中「明星」候選人的選區結果。現實是：民主黨、民協、街工、新民主同盟各有一至兩席的議席增長，主要喪失議席的是公民黨和社民連，在資源懸殊下已不能說是很差的結果。

傳媒對「泛民大敗」的詮釋，主要是建基於這些明星候選人「很重要」的想像。試想想，對民主黨來說，如果李永達、單仲偕、黃碧雲、黃成智勝出，但羅健熙、郭慶平、陳諾恒、麥潤培輸掉，總所得議席會一樣，但傳媒的詮釋會很不同，可能會覺得民主黨戰績不錯。但筆者肯定各位讀者不大認識的這四位年輕人獲勝，對民主黨的未來、票源的增加、陣地的開拓、黨的可持續發展，都比幾位「第二代香港人」獲勝的貢獻大得多。

今屆民主派的選舉策略，最令人失望的是引導人把希望寄託在一些空降的明星候選人身上。我對這些民主運動老將也可算有一定尊敬，但你要我把希望寄託在一批年紀比我還大的人去選區議員，我實在覺得沒有什麼「希望」。

民主派今屆區選最大得着，是不同黨派有十多名年輕新人成功搶灘（民主黨10 人、街工兩席、新民主同盟兩席），這些大部分是公屋為主的基層選區，部分更是在保守陣營多年陣地（例如沙田的秦石、乙明、南區利東、天水圍的逸澤）奪得議席，起碼反映了社區福利主義沒有完全戰勝，基層選民不是完全看派福利投票的。這些年輕參政者，是透過長期投身社區和建制派「鬥做」而成功的。有紮實的地區工作，才能替政團建立群眾基礎，這是簡單不過的道理。

改革的時候到了！

隨着區議會全職化、選民要求議員全力投入社區政治、如果要跟建制派在區選上爭一日之長短，必須花資源培育新一代年輕願意投身社區政治者，令他們有崗位繼續全職從政，成為新一代民主運動的主體，而不能像80 年代專業人士參政般，冀望靠短期的區內曝光、較高的知名度、選舉期間的意識形態和精神感召，末段告一告急，便可靠中產支持和基本盤過關。各位政治「明星」，是時候考慮轉型作甘草演員了。

註：1. 標題是寫給老一代的民主領導看的，你們應當記得這是1983 年李植悅參選市政局的經典口號

2. 我承認我已變成梁文道所說的「標題黨」

馬嶽
明報2011-11-08